一場傾盆大雨從天而降。過了正午不久後,羅倫斯兩人被這場大雨追上。他們在因大雨而變得模?不清的視線中,發現一間教會,於是匆忙跑進教會。教會有別於修道院,會對羅倫斯這樣的旅行商人、旅人或巡禮者提供住宿,或是為旅行者祈求平安,並且仰賴旅行者的捐款營運。因此,對於羅倫斯兩人的突然到訪,教會的人不但沒有拒絕,還高興地歡迎他們到來。
然而,不管教會再怎麼善意,也不可能讓長著狼耳朵及尾巴的女孩,大搖大擺地進出。於是羅倫斯臨時編了一個謊言,他讓赫蘿套上薄外套,再向教會的人宣稱赫蘿是他的妻子。
因為臉部被火灼傷,所以不願意在外人面前脫去帽子。
雖然赫蘿躲在外套底下偷笑,但她似乎也明白自己與教會之間的關系,所以還是配合羅倫斯演戲。赫蘿曾說過教會讓她吃了不少苦頭,所言應該不假吧。
就算赫蘿不是惡魔附身者,而是狼的化身也一樣,這對教會來說都不是重點。因為教會認為除了自己崇拜的神之外,其餘的神都屬於異教,都是惡魔的手下。
羅倫斯兩人穿過教會大門,順利借了一間房間。當羅倫斯整理好被雨淋濕的行李,再回到房間時,發現赫蘿光著上半身在擰頭發,水珠滴答滴答地從赫蘿美麗的褐色長發上滴落。
羅倫斯心想就算弄濕這滿是破洞的木頭地板,教會的人應該也不會抱怨纔對。比起擔心這個問題,羅倫斯更苦惱於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裡。
『呵,冰冷的雨水正好可以冷敷咱的灼傷。』赫蘿不顧羅倫斯內心的煎熬,愉快地笑著說道。
羅倫斯看不出那謊言是讓她感到好笑。還是不悅。赫蘿撥開貼在臉上的頭發,隨即以非常豪邁的動作把瀏海往上撥要說赫蘿那股勇?豪氣就像狼一樣似乎也不為過,被雨淋濕而散亂的頭發,看起來也有些像狼強韌的毛發。
『貂皮應該沒事吧!那些貂皮的毛發很不錯。或許那些貂成長的山裡頭也有像咱一樣的狼。』
『可以賣得好價錢嗎?』
『這咱可不知道,咱又不是皮草商人。』
羅倫斯點點頭,這答桉聽來再合理不過了。接著便脫下身上濕透的衣服,用力擰乾。
[啊,對了!那些麥子該怎麼處理纔好?』
羅倫斯—邊說,—邊擰乾上衣,當他正打算把褲子也擰乾時,想起赫蘿的存在,便停手往赫蘿的方向看去。沒料到赫蘿一副當羅倫斯不存在似地,早已脫得光??在擰衣服,羅倫斯看了也不甘示弱,大膽地脫光衣服。
『怎麼處理是指?』
『我的意思是指要去殼比較好。還是保持現狀就好。不過,要談這些,也得是你真的寄宿在那些麥子裡。』
羅倫斯刻意用帶點捉弄的語氣說道。赫蘿聽了並沒有反擊,只是嘴角梢稍上揚了一下而已。
『只要咱還活著,那些麥子就不會腐爛或枯萎。不過,那些麥子如果被吃了、被燒了,或是被磨碎溷到土壤裡的話,咱可能就會消失。如果汝覺得佔空間,可以把麥子去殼保存。
恩,這樣做或許比較好。』
『原來如此。那我等會兒把麥子去殼之後。再把麥粒裝到袋子裡好了。你應該會想自己帶著它們吧?』
『恩,如果可以掛在脖子上更好。』
聽到赫蘿這麼回答,羅倫斯不小心把視線移到她的脖子上,隨即又把視線移開。
『不過,可以留些麥子讓我到其他地方去賣嗎?』
羅倫斯平復心情後開口問道,話一說完便聽到啪刷啪刷的聲響。轉頭一瞧,原來是赫蘿正使勁甩著尾巴。尾巴上的毛發濃密又滑順,甩起水來勁道十足。羅倫斯看著水花四濺,不禁皺起眉頭,一旁的赫蘿卻絲毫不以為意。
『大部分的農作物都是因為長在屬於它的土地上,纔會長出豐碩的果實。那些麥子一下子就會枯萎了,去也是白搭。』
赫蘿看著剛擰乾的衣服陷入沈思,但因為沒有其他衣服可穿,只能再穿上被擰得皺巴巴的衣眼。不同於羅倫斯身上穿的便宜貨,赫蘿穿的那套衣服質料好,乾得也快。羅倫斯心裡雖然覺得有些不平,還是穿回自己同樣被擰乾的衣服,然後對赫蘿點點頭。
『我們到大廳烘乾衣服。下這種大雨,應該有不少人來這裡避雨,我想暖爐點著了纔對。』
『恩,這點子不錯。』
赫蘿說完後套上外套,蓋住整個頭,接著又咯咯笑了起來。
『有什麼好笑的?』
『呵呵,被火灼傷所以要遮住臉·要是咱啊,絕對不會想到這個。』
『是嗎?那麼,你會怎麼想呢?』
赫蘿梢梢拉高外套露出臉來,然後驕傲地說:『如果瞼上有灼傷,那也屬於咱。就像咱的耳朵和尾巴一樣,都是獨一無二的證明。』
羅倫斯心想,這種說法果然非常符合赫蘿的作風。但另一方面也認為,那是因為赫蘿沒有真的被灼傷,所以纔能夠表現得如此輕松。
這時,赫蘿的聲音打斷了羅倫斯薩思緒。
『咱知道汝在想什麼。』
外套底下的赫蘿不懷好意地笑著,上揚的嘴角右側露出尖牙。
『要不要試著讓咱受傷看看呢?』
看著赫蘿充滿挑釁的表情,羅倫斯雖然想對上她,但有覺得如果現在意氣用事拔出短劍。事態真的會變得難以收場。
赫蘿附剛說的話很有可能是發自真心,只不過這種刻意挑釁的態度,應該是她天生愛惡作劇使然吧。
『我是個男人,怎麼可能把那麼漂亮的臉蛋劃傷。』
聽到羅倫斯這麼一說,赫蘿像是收到期待已久的禮物似地露出笑容,然後刻意貼近過去。一陣香甜的氣味隨著赫蘿飄來,刺激著羅倫斯的身體,讓他差點伸手抱住赫蘿。
沒料到赫蘿根本不在意羅倫斯的反應,她用鼻子嗅了嗅羅倫斯,然後稍微挪開身子說:『汝被雨淋過,身上還這麼臭啊。咱這只狼都這麼說了,錯不了。』
羅倫斯半認真地揮出拳頭,卻被赫蘿輕松躲過而揮了個空。赫蘿一邊嗤嗤笑,一邊微微傾著頭繼續說:『就算是狼,也會整理自己的毛。汝是長得挺不錯,但好歹要把自己梳洗乾淨些。』
雖然不知道赫蘿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,但被她這種女孩一說,羅倫斯不禁也認同起來。一直以來,羅倫斯只會注意梳洗乾淨是否對談生意有幫助,從來沒想過梳洗乾淨可以討女孩子喜歡。
談生意的對手如果是女人,或許羅倫斯還會有梳洗乾淨的念頭。然而很可惜,他從未見過女性商人。
羅倫斯不知該怎麼回答,於是別過臉去,沈默不語。
『咱覺得汝的胡子挺好看的。』
羅倫斯的下巴留著適度的胡子,一向頗受好評。羅倫斯坦率地接受赫蘿的誇獎,有些驕傲地轉向赫蘿。
『不過,咱比較喜歡胡子長一些。』
羅倫斯聽了,反射性想到商人一向不喜歡長胡子。赫蘿一邊用雙手的食指從鼻卜的化昇劃線劃到臉頰,一邊說:
『像這樣,像狼一樣的胡子。』
這下子羅倫斯總算察覺自己被捉弄。雖然覺得這樣做有點沒度量,但羅倫斯還是決定不去理會赫蘿,往房門方向走去。
赫蘿開心地笑著,並跟隨在羅倫斯後頭。
事實上,羅倫斯並不討厭與赫蘿的互動。